冰山越调的博客

清明，怀念我的祖母

关键词： 清明节    祖母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今天是清明。没有下雨，天气很好。
     十一年，我从来没有在清明为祖母上过坟，今年仍然没能回去，我在心中默默回忆着祖母的样子，往事都渐渐变得清晰起来……

      春寒料峭的河坡，祖母拿着小铲在寻找刚发芽的蒲公英，找到一棵就挖出来放进竹篮。因为祖母说大伯小时候流鼻血差点丧命，现在我和哥哥也在春天偶尔流鼻血，蒲公英熬水可以治流鼻血。汗珠渗出，撩一把凌乱的灰白头发，欠欠身捶一捶腰，再次蹲下去挖下一棵蒲公英……

     一望无际的碧绿麦田，祖母在寻找灯笼棵、苗妮菜还有猫儿眼，三四岁的我拿着小铲跟在后面。祖母给我指，这是荠菜，那是面条菜，开着红色小碎花的是灯笼棵，长着深红茎的是猫儿眼……小铲铲下去，被铲断的猫儿眼茎流出牛奶般的汁液，我正要伸手去接，被祖母一把拉住。那可千万不能摸，那东西不小心弄到眼睛上，会肿眼的。猫儿眼，猫儿眼，今儿黑儿碰碰眼，明儿大早捡俩大白碗。看看家里的小兔子，最爱吃猫儿眼，都吃成红眼睛了。我不想变成兔子那样的红眼睛，赶紧把手缩回来了……
  
     大雨下得很大，小学教室已经开始漏雨了，泥水顺着墙不住的往下淌。透过残缺不全的玻璃窗，我看见一张深红油布的大竹伞。老师讲不下去了，宣布放学，大家欢呼着往外跑，农村的小孩子一点也不怕雨反倒有点喜欢雨，因为雨天往往因为教室漏雨而不用上课，并且还可以趁着雨天涨水去河沟抓鱼。我和小伙伴一起跑出教室的时候，那张红油布大伞过来了。“赶紧回家，别瞎跑。”我不听话，一头扎进雨里，拔腿就跑。祖母举着沉重的大竹伞紧追不舍，最后我还是被祖母抓住拉回了家。到家我才发现，祖母没有穿鞋……
  
     雪花轻轻飘着，大年夜的雪花也是温暖的。“去那院，把恁哥恁姐喊过来。”很快，我们三个孩子就聚到了祖母的小屋里。坐在火炉旁的祖母，拿出三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包，“一人一个，不兴抢不兴夺。”这是压岁钱，一般是五块钱，而我往往能在哥哥姐姐回去之后再多拿到一块两块，当然祖母不让我出去乱嚷嚷。小孩子爱显摆的毛病是很难改的，为此经常听到大妈说祖母“偏心眼儿”……

     祖父的病越来越重，滴水难进。我已经上初一，学校要求住校，学校伙食只有馒头，没有菜，只能干啃馒头，渴了喝点冷水。我想家心切，几乎每天中午都要跑十几里路回家，吃罢午饭再回学校。祖母要照顾祖父，还要为我想方设法弄点好吃的。祖母经常炒点芝麻，放点盐磨碎，装进刷干净的罐头瓶子里给我带走。这点“芝麻盐”经常是我们一群小伙伴就馒头饿的上等美味。临近考试，学校不让中午回家了，我也断了“菜”。一天我已经向班主任请好了假就说回家拿钱，班主任同意我中午回家。上午快放学的时候，祖母却拎着提篮来学校了，就在教室窗户外面。放学铃一响，我含着满眼眼泪冲出教室，“你来弄啥？你来弄啥？你咋不叫我回家？我想家啊！”我说啥也不要送来的菜了，哭着非要回家。“恁爷想让你好好考试，不叫你回家，你想吃啥我给你送。”我还是哭着闹着回家，最后，祖母终于说了，“恁爷病沉，快不中了，你回家一趟他很高兴，可你一走他就难受半天。听话，先别回家了，考完试回家好好在恁爷跟前跟他说说你考试的高分，让他高兴高兴……”

     我考了初一全段的第一名，得了一张奖状，还得了十块钱的奖金。我高高兴兴回家给病床的祖父报喜，祖父的病容舒展了很多，精神一下子好了不少，居然能喝下去了几勺鸡蛋羹，还吵着要喝豆浆。祖母很高兴，说明天就去赶集，去买最贵的豆浆，也带我去街上吃粉皮，说这孩子早就念叨着想吃粉皮呢！晚上，祖母塞给我一个皮有点发皱的苹果，说这是上次二姑买的，藏了几个一直没舍得吃……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 祖母躺在飞奔的三轮车上，极力喊着“佳佳——佳佳——”，我紧紧抓着祖母满是鲜血的手……
  
     祖母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，我默默站在祖母的身边，手里是祖母早晨起来还拎着的提篮……
  
     祖母的棺木在我声嘶力竭地哭喊声中下葬，隆起一座高高的坟堆……

  

【作者: 冰山越调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8年04月4日 星期五 15:59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